20260716 以色列的未來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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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報 | 以色列面臨何種關鍵挑戰？
以色列的未來岌岌可危
該國即將舉行的選舉可能是其史上最重要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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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警方試圖驅散抗議近期逮捕逃避兵役者的極端正統派猶太人
攝影：托默·阿佩爾鮑姆／《哈雷茨報》
2026年7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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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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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大！」歷經四年、一場毀滅性的恐怖攻擊、多場戰爭以及國際譴責之後，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依然信心滿滿。6月30日，他以利庫德黨領袖身分啟動第12次選戰，並向一位友善的採訪者及熱情高漲的聽眾表示，以色列的戰爭「永無止境。「你們想活下去嗎？無論是在中東還是全世界？那就必須堅強。」以色列在軍事和財政上都十分強大。但它卻陷入了僵局。

以色列議會「克內塞特」將於7月17日解散。該國將於10月27日舉行選舉，選出新政府，這將是該國歷史上最具決定性意義的選舉之一。這將是自2023年10月7日恐怖襲擊以來，選民首次有機會對其領導人作出評斷。但不僅如此，他們還必須決定希望國家走向何種未來。而迄今為止，這似乎將成為在一個堅持「唯有強硬軍事主義才能保障猶太國家未來」的極端民族主義與宗教聯盟，以及一群提出替代願景但尚未完全闡明其內容的反對黨之間所作的抉擇。


在內塔尼亞胡執政期間發生的10月7日暴行所引發的戰爭，至今無一結束。相反地，美國僅是強加給以色列一些令人不安且不完善的停火協議。以色列軍隊仍部署在加薩、黎巴嫩南部及敘利亞，兵力已過度分散。以色列雖重創了敵人，但加薩的哈馬斯與黎巴嫩的真主黨仍堅守陣地並正在重新武裝。而且，歷經兩場戰爭，即使有美國軍事力量的支持，以色列仍未能摧毀伊朗的核子與彈道飛彈計畫，也未能推翻其政權。

更甚者，以色列付出了沉重的外交代價。由於其在加薩的暴行，其國際聲望大受削弱。在10月7日之前，以色列曾瀕臨區域性突破的邊緣，其中甚至可能包括與沙烏地阿拉伯達成一項歷史性協議。以色列在中東仍擁有盟友，但這些盟友正竭盡全力隱瞞這一點。就連曾利用以色列的飛彈防禦系統抵禦伊朗攻擊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也迅速否認了內塔尼亞胡先生今年3月聲稱曾訪問阿布達比的說法。

這固然是一項損失，但對以色列而言更令人擔憂的是來自西方盟友——尤其是美國——的支持正逐漸消退。根據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re）最新的民調顯示，62%的美國人對以色列政府持負面看法，高於2022年的43%。奈坦雅胡曾將唐納德·川普形容為「以色列在白宮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朋友」，但川普卻將以色列排除在美國與伊朗的談判之外，並因奈坦雅胡破壞黎巴嫩的停火協議而斥其為「他媽的瘋子」。

以色列及其周遭世界已發生深刻變化，但10月27日，這位自1996年首次當選、已在任19年的以色列總理，將繼續奉行一成不變的政策。若要贏得選舉，他必須與導致10月7日事件的種種失策劃清界限。內塔尼亞胡先生一再列舉以色列暗殺的哈馬斯、真主黨及伊朗領導人、摧毀的軍事基礎設施，以及佔領的「安全區」。但這些都未能帶來他屢次承諾的「全面勝利」。若他繼續執政，以色列將面臨更多戰爭與孤立。

看哪，我要行一件事
他的對手能否帶領國家走上新道路？近幾週，加迪·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領導的、立場模糊偏向中間派的「雅沙爾」（Yashar，意為「誠實」）新政黨，在民調中已開始超越利庫德集團。身為以色列國防軍（IDF）前總司令的艾森科特，在該黨政綱發布會上表示，以色列需要「知道何時該開戰」，而非將戰爭視為「目的本身」。他與其他反對派領袖一致批評內塔尼亞胡，指責以色列歷次戰爭均未取得明確結果。他們強調這給以色列國防軍（IDF）——尤其是預備役軍人——帶來了沉重壓力，其中許多人已服役數百天。但迄今為止，尚無人提出能與內塔尼亞胡願景相抗衡的連貫替代方案。


他們之所以保持緘默，或許是因為儘管內塔尼亞胡的執政聯盟在多數民調中落後，但以色列民眾整體上已向右轉。在一項最新調查中，38%的受訪者表示自10月7日以來自己的政治立場已向右轉；僅有7%的人向左轉。

「將焦點放在人事問題上，反映出他們不願面對本次選舉最關鍵的議題——即軍事任務本身，」前空軍中校暨以色列國防軍（IDF）戰略規劃師奧默·丹克（Omer Dank）表示。內塔尼亞胡的對手們不會直接提及以色列國防軍為何如此不堪重負的原因：加薩或黎巴嫩問題未獲解決；「安全區」戰略；以及在被佔領的西岸地區大規模擴建由軍隊守衛的定居點。

結束以色列的戰爭將是下屆政府最迫切的任務。但選戰期間對此幾乎不會提及。「在10月7日之後，要在以色列展開這類討論非常困難，」丹克先生解釋道。以色列外交政策智庫「米特維姆」（Mitvim）負責人吉爾·穆爾西亞諾（Gil Murciano）警告：「私下裡，所有政界人士都清楚，下一任總理——假設不是內塔尼亞胡先生——將必須立即著手處理加薩、黎巴嫩和敘利亞的局勢。否則，以色列將淪為一個被孤立的國家。」 反對黨在公開場合並未談及此事。「他們不想嚇跑選民，」丹克先生解釋道，因為這會讓內塔尼亞胡有機會將他們描繪成軟弱且消極的形象。

儘管如此，他認為，倘若內塔尼亞胡落選，其繼任者可能會採取不同的行動。對總理而言，結束戰爭意味著承認失敗。新政府或許能終結這些戰爭。但他擔心，若新政府未能迅速採取行動，恐怕也會像內塔尼亞胡一樣，在這些戰爭中「深陷其中」。

對選民而言，最令人恐懼的或許是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人的關係——至少從政界人士對此事的沉默來看是如此。以色列下屆政府不僅需要結束當前的戰爭，還必須防止在被佔領的約旦河西岸爆發另一場戰爭。安全官員警告，巴勒斯坦人對猶太人定居點擴張以及定居者在以色列國防軍支持下對巴勒斯坦人施加的暴力日益加劇感到憤怒，這種情緒可能會激化為新一輪的「起義」（intifada）。

這項擴張是內塔尼亞胡的極右翼盟友——尤其是財政部長貝扎萊爾·斯莫特里奇——主導的「事實上的併吞」政策的一部分。斯莫特里奇不斷將越來越多的公共資金注入定居點。「內塔尼亞胡政府賦予了一個激進的少數群體在約旦河西岸呼風喚雨的權力，」與工黨立場一致的智庫「貝爾爾·卡茨內爾森中心」主任拉米·霍德表示。

霍德先生承認，即使他的政黨——該黨在以色列國會僅有四個席位，且現已與規模更小的錫安主義左翼政黨「梅雷茨」合併，組成新的「民主黨」團體——成為取代內塔尼亞胡的聯合政府一員，結束以色列對約旦河西岸的佔領也不會列入其議程。「最迫在眉睫的威脅是，現任政府的併吞計畫將使我們陷入另一場戰爭。我們必須堅持，新政府至少要撤回該計畫、拆除非法定居點農場，並遏制定居者的暴力行為，」他主張道。7月13日，「民主黨」領袖亞伊爾·戈蘭（Yair Golan）公開呼籲採取上述措施。他遭到「以色列我們的家園」黨（Yisrael Beitenu）黨魁阿維格多·利伯曼（Avigdor Lieberman）的憤怒駁斥；該極右翼民族主義政黨同樣反對內塔尼亞胡，利伯曼建議「應聚焦於共識所在」。若要讓組建新政府有任何希望，這些政黨必須合作。


這場交鋒凸顯了反對陣營最大的弱點。自2023年10月以來，幾乎每項民調都顯示，內塔尼亞胡的反對陣營雖僅以微弱優勢，但始終保持著對其極右翼與宗教政黨聯盟的領先。然而，他們與其選民一樣，依然呈現出多元且分裂的態勢。

根據《經濟學人》民調追蹤系統的平均預測，內塔尼亞胡的反對陣營將在下一屆以色列國會（Knesset）的120個席位中贏得66席。但這些數字代表著廣泛的選民群體，其中包括許多右翼人士，他們不僅支持以色列對約旦河西岸的佔領，更堅決反對與阿拉伯政黨組建聯合政府。要將內塔尼亞胡趕下台，反對派不僅需要贏得多數席位，還必須找到合作之道。

過去，這意味著必須就巴勒斯坦問題達成某種共識。解決以色列最深層的衝突，曾是該國政治中最具決定性的分歧點。如今，10月7日的創傷意味著沒有任何主流政治人物——至少在公開場合——對任何解決方案感興趣。沒有人再談論「兩國方案」。相反地，戰爭已形成了一條新的分界線——區分那些願意為以色列而戰的人，與那些不願為此而戰的人。

喜憂參半
內塔尼亞胡最可靠的盟友是極端正統派（又稱哈雷迪派）政黨。他與這些政黨的聯盟可追溯至數十年前。他們曾是他幾乎所有聯合政府的支柱，但如今，加上他對10月7日襲擊事件的責任，這些政黨可能已成為他最大的包袱。

對哈雷迪派的憤怒根源於他們拒絕服役於以色列國防軍（IDF）。1948年以色列建國時，有400名宗教學者獲准免除兵役。如今，這項豁免適用於多達9萬人。2012年，最高法院裁定該豁免違憲。極端正統派政黨要求恢復這項豁免，但當以色列的徵兵制軍隊正邁向第三年多線作戰之際，內塔尼亞胡卻未能就此爭取到多數支持。

確保極端正統派服兵役的承諾，成為所有主要在野黨競選活動的核心議題，但這些政黨還希望更進一步。選民很可能支持這項主張。哈雷迪人目前約佔以色列1,000萬人口的14%，但由於生育率高，使他們成為該國增長最快的群體。各種福利與公共資金——這些年來只增不減——資助著這個許多男性終其一生研讀《托拉》的社群。其中約有一半人沒有工作。內塔尼亞胡表示，伊朗和巴勒斯坦人危及猶太國家的未來，但對許多以色列人來說，社會結構的這種轉變才代表著生存威脅。

「這不僅僅是徵兵或參與勞動力的問題，」有影響力的極端正統派出版商伊萊·佩利（Eli Paley）哀嘆道。「如果反對派真想解決這些問題，我們可以通过對話達成務實的解決方案，既能讓更多哈雷迪人加入安全部隊並工作，同時又能保障我們研讀《托拉》的核心理念。」 他指責反對派「試圖拆解哈雷迪人的自治權，這是社會工程中隱藏的進步議程的一部分」。

一個沒有內塔尼亞胡先生的新政府，不太可能納入極端正統派。這很可能意味著《托拉》學生將被徵召入伍。這也幾乎肯定意味著這些社群將獲得較少的政府撥款，其中最關鍵的或許是針對其學校的經費。

以色列的幼兒園
「當照著他的道路教養他」 攝影：阿維沙格·沙爾-亞舒夫
去年在以色列入學的兒童中，近半數要麼就讀於幾乎不教授數學等「世俗」科目的極端正統派教育機構，要麼是以色列阿拉伯兒童——他們的學校長期遭歷屆政府忽視。他們所接受的教育，被特拉維夫「肖雷什社會經濟研究所」所長丹·本-大衛形容為「第三世界教育」。他主張：「新政府若能借助公眾對哈雷迪群體的不滿，將有機會推行激進改革。好消息是，現在還來得及。」 這意味著必須重組整個教育與福利體系；他建議，應將資金從那些不教授新國家課程、且阻礙學生參與勞動市場的學校中抽離。

「這次選舉可能是以色列轉向可持續長期未來的最後機會，」本-大衛先生表示。以色列勞動人口中，有略超過10%從事科技產業，這比例或許是全球最高的。但該產業的核心僅仰賴不到30萬名研究人員、學者及博士。「我們是個小國，卻把所有雞蛋都放在科技這個籃子裡，」班-大衛先生表示。「不僅是我們的經濟依賴這群規模小且流動性極高的群體；在這個敵對的地區，我們的生存本身也取決於他們。正是這些人正在開發以色列的先進防禦系統。」 他不僅擔心這群人會離開，更擔憂以色列未能培育出下一代研究人員。

數十年來，班-大衛先生一直是孤軍奮戰，但在這次選舉中，反對派似乎開始傾聽他的聲音。「如果我們不將哈雷迪社群融入社會，以色列就無法持續存在，」前總理納夫塔利·貝內特領導的中右翼政黨「同心」的政策主管利蘭·阿維薩爾·本-霍林表示。「同心」的教育計畫「從部落到民族」，旨在將極端正統派與阿拉伯學校納入單一監管體系。

這不只是關於你，比比
在經歷了無數次僅聚焦於內塔尼亞胡先生是否會贏或輸的選舉後，本次選戰中——至少在國內事務方面——出現了一股令人耳目一新的政策構想熱潮。「在過去這麼多年裡，國家一直按照對內塔尼亞胡有利的方式運作，現在我們正在制定以色列的戰略，」『雅沙爾』黨候選人、前財政部預算司司長紹爾·梅里多爾表示。「這意味著要重新確立規範、建立制衡機制、重建士氣低落的公務員體系，以及重整以色列的國際關係等基本事項。」

關於人才外流日益嚴重的報導，為這類討論帶來了一種近乎絕望的緊迫感。早在2023年，當政府試圖推動司法改革（該改革本會大幅削弱最高法院的權力）卻未成功時，許多以色列人便已感到彷彿正在失去自己的國家。在最近的一項調查中，多數自由派以色列人表示，若內塔尼亞胡陣營在此次選舉中獲勝，將是「無法忍受的」。


總理的支持者對此不以為然。「以色列人喜歡活在存在主義的焦慮中，」擔任總理顧問的成功風險投資家麥可·艾森伯格表示。「這並不意味著以色列沒有面臨嚴峻的挑戰，」但他認為，只要給點時間，這些問題大多會自行解決。他堅稱，以色列的科技經濟具有韌性，對外國投資者仍具足夠吸引力，足以抵禦人才外流及以色列面臨的國際孤立。他相信，無論如何，融入以色列社會的渴望終將吸引年輕的哈雷迪人加入勞動力大軍。「社會學上的變革需要時間。世界需要以色列所提供的產品，而不斷變化的地緣政治秩序將對像以色列這樣擁有明確民族認同的國家更加友善。」


圖表：《經濟學人》
以色列經濟已證明其韌性。2025年其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了2.9%，且預計增長勢頭將進一步加快（見圖表）。該國此前也曾實現過此類復甦。得益於其以知識和科技為基礎的經濟體質，在新冠疫情及2008年全球經濟衰退後，其經濟復甦速度均位居全球前列。

但並非所有科技巨頭都相信這種態勢能持續下去。Mellanox 創辦人埃亞爾·瓦爾德曼（Eyal Waldman）——這家晶片製造商於 2019 年以 70 億美元售予 NVIDIA——指出：「內塔尼亞胡政府正將我們引向與世界進一步隔離的境地，這可能損害那些希望在以色列開展業務和投資的企業的成長。目前已有大型跨國企業不願在以色列開展業務或投資。」

內塔尼亞胡先生似乎對這些擔憂不以為意。去年他曾表示，以色列應成為「雅典與超級斯巴達」。依他的說法，在他的領導下，以色列融合了雅典的民主智慧與斯巴達的軍事力量。雖然勝利至今遙不可及，但最終以色列必將獲勝並重獲世界的尊重。然而，雅典的歷史卻是一部最終以失敗告終的民主史；斯巴達的軍國主義自給自足模式，同樣以崩潰告終。

總理的反對者似乎明白，要將以色列從懸崖邊拉回來，必須進行根本性的政策轉向。但到目前為止，他們仍迴避向以色列選民道出一些殘酷的真相：敵人無法輕易被消滅；以色列無法僅靠「安全區」來保障自身安全；而最關鍵的是，與巴勒斯坦人達成公正的解決方案，對以色列的未來至關重要。要在這些問題上團結以色列這個嚴重分裂的社會，本身就已相當困難，但以色列人必須正視這些現實。即使內塔尼亞胡的對手們在10月27日將他趕下台，他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