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2 亞當·斯密都會厭惡的資本主義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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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邀專欄 | 一種新的暴政
伊隆·馬斯克正在打造一種連亞當·斯密都會厭惡的資本主義形式
提姆·奧萊利寫道：商人正蛻變為王子

插圖：丹·威廉斯

2026年7月12日｜閱讀時間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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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朗讀
又過了一週，伊隆·馬斯克又拋出一個狂妄的宣言：他現在預見，若 SpaceX 能實現其長期目標，其價值將「超過地球上其他所有事物的總和」。這項預測是針對一位質疑該火箭公司與競爭對手 Anthropic 簽訂 AI 運算協議的支持者所作出的回應，這預測可能成真，但也（更可能）不會成真。然而，關於SpaceX，有許多方面是馬斯克能夠掌控的——事實上，遠比一般的大股東所能掌控的還要多。
今年六月，該公司完全按照馬斯克的條件上市。其首次公開募股（IPO）向公眾出售股票，卻未賦予公眾任何實質性的治理權。馬斯克保留了約85%的投票權，這些權利透過超級投票權股份鎖定，並可透過信託轉移給他的繼承人。普通股買家必須放棄陪審團審判權及提起集體訴訟的權利。該公司符合「受控」企業的定義，因此免於遵守董事會多數成員須為獨立董事的規定，且馬斯克先生只能透過他自己所控制的股份類別的投票才能被罷免。數月前，他所創辦的電動車公司特斯拉的股東們，曾授予他一項價值高達1兆美元的薪酬方案，其中真正的獎勵在於投票控制權，而非現金。這位全球首位美元萬億富豪已建立了一套機制，旨在讓他無需向任何人負責——無論時間長短，甚至可能延續至他本人身後。
這些架構將關於資本主義安全性的舊有論辯，埋葬在歷史的廢墟之中。在有人主張市場具有效率之前，政治思想家便曾主張，商人的自利會比君主的激情更為溫和。阿爾伯特·赫希曼在《激情與利益》一書中重構了這個被遺忘的論點。孟德斯鳩認為，商業能使風氣溫和，即le doux commerce。詹姆斯·斯圖爾特則認為，經濟複雜性比任何憲法更能可靠地約束君主，因為任何破壞貿易這套精細機制的統治者，都將使自己的王國陷入赤貧。150年後，約翰·梅納德·凱恩斯直言不諱地指出：與其讓一個人對同胞施加暴政，不如讓他對自己的銀行存款餘額為所欲為。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這場賭注看似頗具前景。債券市場至今仍以任何在野黨都無法比擬的方式約束著政府，而鑑於馬斯克先生雄心壯志的規模，債券市場或許也能對他起到某種制衡作用。但我們已來到蒙田與亞當·史密斯未曾預見的境地。商人的自利並未馭服那些慾望。它反而與這些慾望交融，使最偉大的商人重新變回了君主，承載著昔日所有無法無天的慾望。他們建立了一種嶄新且更為詭異的暴政：這並非那種服從股東的舊式企業機器，而是一台利用股東資本主義法律形式，卻能逃脫其約束的機器。
馬斯克先生完美地詮釋了這種模式，儘管這並非一般對資本主義的批評所預期的那樣。標準的指控是，現代企業將一切碾壓成股東價值，而犧牲了其他所有人的利益。SpaceX 的「首席太空人」甚至顛覆了這項指控。他並非在最大化股東價值，而是利用股東資本主義的工具籌集巨額資本，同時擺脫資金提供者的任何約束，以便將所得用於火星探索、類人型機器人、人工智慧，或是任何能滿足他野心的下一項目標。
簡而言之，原本旨在將「王子」禁錮於籠中的市場紀律，如今卻成了「王子」逃離牢籠的槓桿。凱恩斯的希望如今已背道而馳。銀行存款餘額不再是專制統治同胞的替代品，而是實現此目的的手段，而馬斯克先生早已將這股力量從董事會帶入政府及政黨政治之中。
這遠遠超越了某個人的野心，因為企業本身就是一種人工智慧，而其治理正是人工智慧治理的預演。機器、官僚體系與市場都屬於同一類系統——它們將世界簡化為寥寥數個狹窄的輸入變數，並以任何單一個人都無法匹敵的規模對其採取行動。
人類花了兩個世紀的時間，為這些系統建立部分控制機制。就企業而言，這些控制機制包括獨立董事會、股東投票、法院、資訊披露規則及監管機構，更遑論公眾的譴責與隨之而來的社會運動。每項機制都是一個反饋迴路，當系統的目標將其驅向某種可怕的境地時，便是修正系統的途徑。馬斯克先生正逐一移除這些迴路。
向誰負責？
他正於此同時，打造出更為強大的AI，用以驅動他所掌控的企業。而且他並非孤軍奮戰。那些承諾其前沿人工智慧系統將是安全且目標一致的人們，正在各自公司內部，剝離三世紀衝突所產生的目標一致性機制。在馬斯克的 xAI 治理下塑造的人工智慧，將不會承載與在仍須向某人負責的架構下塑造的人工智慧相同的價值觀。公司的設計，正是機器設計的預演。
那些倡導 doux commerce 的思想家們並非天真。他們是在眼前的危險中選擇危害較小者，而這個選擇在數個世紀以來都證明是明智的。我們現在卻反其道而行，進行一場賭注：賭我們能將龐大的權力集中於無須向任何人負責的人手中，並將結果託付於他們的願景。這場賭注或許會成功。但歷史表明，成功的機率極低。■
提姆·奧萊利（Tim O’Reilly）是奧萊利媒體（O’Reilly Media）的執行長，同時也是一位風險投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