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31 為何中國在足球方面如此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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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專欄 | 又一屆沒有「龍之隊」的世足賽
為何中國在足球方面如此不振
馬克·德雷爾撰文指出，習近平的宏偉藍圖因貪腐與自上而下的管理哲學而受挫

插圖：丹·威廉斯

2026年5月31日 | 閱讀時間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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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2026年世界盃擴軍至48支隊伍時，亞洲成為最大受益者之一。該洲獲得了八個直接晉級名額，外加一個透過附加賽晉級的第九個名額——相較於先前四個直接名額外加一個附加賽名額的安排，名額大幅增加。隨著2026年亞洲球隊的參賽名額幾乎翻倍，擁有龐大人口、豪擲千金投入足球，且國家主席長期痴迷這項運動的中國，難道無法晉級其史上僅有的第二次世界盃嗎？
結果相去甚遠。中國隊的排名甚至落後於區域強隊阿曼、印尼，以及——沒錯——巴勒斯坦，連爭奪最後兩個名額的第四輪都未能晉級，最終在預選賽中蹣跚出局，幾乎未發出一聲呻吟。男子國家隊只能夢想能像國家女子隊那樣取得尚可的成就——後者已連續三屆晉級世界盃，並在1999年打入決賽。
事情本不該如此。習近平早在2011年擔任副總理時，便曾提出他對中國足球的三大願望：晉級世界盃、主辦世界盃、贏得世界盃。誠然，其中一項願望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實現——2002年中國成功晉級世界盃。但那支「黃金一代」不僅未能攻入一球，反而失球達九個。
2015年推出的「50項計劃」雖口號響亮，卻為足球投資大開方便之門，無論是中國國內聯賽，還是中國資本收購歐洲俱樂部，皆受其惠。不到兩年之後，包括阿森納的阿瑟·溫格和切爾西的安東尼奧·孔蒂在內的英格蘭超級聯賽教練們，開始公開擔憂中國聯賽的財務吸引力，以及其對歐洲聯賽構成的威脅。
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一如既往的中國風格，答案不在於過度投入，而在於管控失當：貪腐醜聞、政治干預，以及自上而下強加的足球理念，而非由下而上建立的體系。
如今，國內足球局勢一片混亂。由於涉及操縱比賽、賭博及貪腐的處罰，中超聯賽超過半數的球隊在新賽季開局時積分已為負。賽季進行到第十輪，天津隊的積分仍未轉為正數。
愛管閒事的官員同樣造成了巨大損害。在中國，這項運動牢牢置於國家官僚體系之中，中國足球協會實際上須向體育部負責。在習近平領導下，足球已成為一項政治工程，配有具體目標、口號和官方指令。中國能夠大量生產高品質的電動車，但在培養足球員方面卻難上加難。
至於自上而下的規劃，或許可以原諒中國領導人採用了同樣的方法——這套方法曾幫助中國在從基礎設施建設到製造電動車等各個領域表現出色。但成功的足球文化通常是混亂的、地方性的且有機的。它們依賴於兒童的非正式踢球活動、社區俱樂部的扎根，以及人才透過相互連結的聯賽金字塔逐步崛起。因此，儘管中國的治理本能是標準化、監管並擴大成功模式，但足球往往恰恰在當權者鬆開掌控之處蓬勃發展——在體制自然難以容忍的社區中。
那麼，習近平先生的宏偉計劃又如何呢？要取得參賽資格至少還需另一個四年週期，而奪冠的可能性則可以安全地送入軌道。這就只剩下主辦權了。
國際足總（FIFA）主席詹尼·因凡蒂諾於2017年造訪中國並會晤習近平，當時的討論焦點全在「何時」而非「是否」中國將主辦男子世界盃。中國官方媒體甚至進一步推測，究竟是2030年還是2034年。
然而，隨著這兩屆世界盃已分別授予摩洛哥／葡萄牙／西班牙及沙烏地阿拉伯，考量到國際足總長期以來在各大洲輪流舉辦的政策，中國最現實的申辦希望最早也得等到2042年夏天。屆時，習近平將年屆89歲，並即將迎來其第六個五年任期的尾聲。
但即便如此，這似乎也不太可能。2024年因凡蒂諾重返中國時，迎接他的並非習近平，而是一名體育部副部長——這恰恰反映出足球在中國政治優先順序中的地位已然下降。
在一個耐人尋味的插曲中，中國對世界盃的興趣已降至如此低點，以致距離賽事開賽僅剩一個月之際，主要國營媒體集團「中國媒體集團」與國際足總之間仍未簽署任何轉播協議。雙方最終於五月中旬達成協議，但據報導國際足總僅接受約6,000萬美元——這僅是其最初要價的五分之一。
如果每當有人問起，為何中國無法從14億人口中組建一支具競爭力的11人隊伍時，我就能獲得一元人民幣，那我恐怕會因涉嫌貪腐而遭調查。這種矛盾現象並不陌生。中國在奧運個人項目上表現優異，因為這些項目的成功可以透過反覆訓練和集中化培訓體系來打造。相較之下，足球則仰賴即興發揮、不可預測性以及深厚的基層基礎。十年前中國超級聯賽短暫的引援熱潮雖引進了眾多知名外援，卻對提升國內水準收效甚微。
結果，中國官員似乎已得出結論：主辦世界盃在政治上已不再合算。倘若球場上的慘淡表現佔據全球頭條，即便賽事組織得天衣無縫，也難以贏得多少讚譽。十年前，中國官員將足球視為戰略產業；如今，它卻更像是聲譽上的包袱。
當然，若有中國參與，世界盃將更加精彩——不僅僅是金錢層面——但真正的輸家是該國的球迷，他們依然熱情如昔。2023年，當梅西領軍的阿根廷隊在北京對陣澳洲隊時——有人推測這場比賽是專門為慶祝習近平先生七十歲生日而安排的——門票需求飆升，無論是球場內外，那股熱烈氛圍都讓人憶起2008年北京奧運會時的歡騰盛況。即使中國領導人不熱衷足球，中國人民依然熱愛這項運動。■
馬克·德雷爾（Mark Dreyer）是《中國體育內幕》（China Sports Insider）的創辦人兼主編，亦是《體育超級大國：中國追求巔峰之路的內幕視角》（Sporting Superpower: An Insider’s View on China’s Quest to Be the Best）一書的作者。